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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金——《写作这回事》在线阅读:论生活(3-5)

后来发现布莱恩·史密斯对我伤势的估计有点过分保守了。我右腿小腿骨折至少有九处——那位将我重新接在一起的整形外科医生,令我望而生畏的大卫·布朗说过,我右膝盖以下碎得好比是“一只袜子里装满了小石子”。小腿的伤很严重,需要做两个很深的切口——这叫做医疗横向筋膜切开术——以缓解胫骨爆开产生的压力,并且让血液重新流到小腿去。若不做筋膜切开(或是推迟进行筋膜切开手术),很有可能就得截肢。我的右膝盖几乎纵向从中间直接劈幵;这伤口的医学术语名叫“粉碎性关节内胫骨骨折”。我还有右侧髋闩骨折——换句话说就是严重错位——同一区域还有开放型股骨粗隆间骨折。我的脊椎有八处碎裂。断了四根肋骨。我右侧的锁骨没问题,但h面的肉被生生剥开。我头皮上的伤口缝了二十到三十针。

没错,总体看来我得说布莱恩·史密斯确实有那么一点估计保守了。

史密斯先生的驾驶行为这次终于被大陪审团审查,并且以两项罪名起诉:危险驾驶(相当严重)以及严重人身侵犯(程度很重,需要入狱服刑的那种)。经过一番考虑之后,负责我们那个小地方这类案件的那位地区检察官同意史密斯做认罪辩护,按照危险驾驶的罪名从轻发落,判处半年徒刑(又被缓刑)加上吊销一年驾照。一年内他还受限不许驾驶其他带发动机的车具,比如铲雪车和ATV全地形车。可以想见,到2001年秋冬时节布莱恩·史密斯就重新得以合法地开车上路了。

大卫·布朗用了五个马拉松式的漫长手术将我的腿重新接了起来,手术令我消瘦虚弱,痛苦之大几乎到了忍耐力的极限。但这些手术也给了我至少可以一搏的机会,得以恢复行走能力。我腿上装了一套巨大的、钢和碳纤维结构的支架,名叫外固定器。八个巨大的钢钉,学名叫尚茨钉,穿过固定器,分别从膝盖上下打进骨头里。五根比较小—点的钢针从膝盖朝外辐射开来。就这样把膝盖固定在原处。每天三次护士会拆下小钢针,卸掉大的尚茨钉,然后用过氧化氢擦洗露出的洞口。我从来不曾将腿伸进煤油里蘸蘸再点上火烧烧,但是如果真有这种事,我有把握说感觉大概跟每日的钢钉护理差不到哪儿去。

我六月十九日入院,到二十五号我头一次起身,踉跄挪了三步去上厕所,我的病号服盖在大腿上,低垂着头坐在便盆上,努力忍住不要哭出来,不要就此认输。你总是对自己说你很幸运,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幸运,通常这招都能管用,因为确实是这么回事。有的时候这招就不管用了,如此而已。这时你就会哭泣。

迈出最初的几步之后过了一两天,我开始进行康复训练。第一次训练我扶着助步架勉强蹒跚而行,沿着底楼走廊努力走出r十步。同时还有一个病人也在重新学习走路,那是个瘦弱的八十岁老太,名叫爱丽丝,中风之后正在恢复。我们俩只要能倒得过气儿来,总要互相鼓个劲。我们在底楼大厅里训练的第三天,我告诉爱丽丝说她的内衣带子露出来了。

“你屁股露出来了,小子,”她喘着粗气说,然后继续往前走。到七月四日国庆节,我已经可以坚持在轮椅上坐比较长的时间,还到医院后面的码头去看了一阵烟花。那天晚上特别热,街上到处都是人,大家都在吃点心喝啤酒喝汽水,抬头看天空。塔碧站在我身边,当红绿蓝黄的色彩在空中一片片绽放的时候,她就在那里握着我的手。当时她住在与医院一街之隔的一套分租公寓房子里,每天早晨给我送茶和水煮蛋。显然我很需要加强营养。1997年我乘摩托车穿越澳大利亚沙漠回来的时候,体重有两百一十六磅。我从缅因州中部医疗中心出院的那天,体重是一百六十五磅。

七月九日,在医院住了三个星期之后,我出院回到了班戈的家里。回家后我开始进行一套每天的康复程序,其中包括伸展运动、弯身,还有借助拐杖练习走路。我尽量鼓起勇气打起精神。八月四日我又回医疗中心做了一个手术。麻醉师往我的手臂上扎下一根静脉针,然后对我说:“好了,斯蒂芬——你会感觉像是刚喝了几杯鸡尾酒一样。”我张嘴想要对他说这说法很有趣,因为我已经十一年没喝过鸡尾酒了,但没等我说出口,我又没了意识。这次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大腿上的那些尚茨钢钉已经拆掉了。我又可以弯膝盖了。布朗医生宣布我的恢复情况算是“进展正常”,又让我回家继续康复训练(所有经历过康复训练的人都知道,所谓康复训练实际意味着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与此同时,还发生了一件别的事。七月二十四日,在布莱恩·史密斯开着他的道奇车撞上我五个星期之后,我又开始写作了。

(本文摘自斯蒂芬·金的《写作这回事:创作生涯回忆录》,论生活3-5)

责任编辑: 韦海生,微信公众号:读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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