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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金——《写作这回事》在线阅读:论写作(11)

说到这里一切顺利。下面我们来谈谈改稿——该改多少,写几稿?我个人的答案总是写两稿,再加一遍润色稿(随着电脑文字处理技术的出现,我的润色稿现在越来越像是第三稿了)。

你应该知道在这里我说的只是我个人的写作经验;实际上,每个作家修改稿件的做法各不相同。比如库特·冯内古特会将自己的小说每一页都修改到自己最满意为止。结果就是有的日子他可能只能写好一到两页纸(垃圾桶里却满是揉皱弃而不用的七十一和七十二页),但当他手稿写完之时,也就是作品杀青之H,老天作证。你可以直接拿去排版印刷了。但我相信大多数作家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共通之处的,下面我想谈的就是这些共通的问题。如果你已经从事写作有段时间,在这方面你就不需要我帮忙;你一定已经有了自已的习惯做法。但是如果你才人门,我希望你至少要把自己的故事写过两稿;一稿关起门来写给自己,二稿敞开门写给读者。

关门写稿的时候,把脑子里的想法直接下载到纸上的这个阶段,我能写多快写多快,速度以自己能耐受、不难过为标准。写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可能是件孤单而艰难的工作,就像是乘坐浴缸穿越大西洋。很多时候你会产生自我怀疑。我发现,如果我写得快些,将脑海里的故事原样倒在纸上,只有要核对人物名字以及他们各自的背景故事时才回头看前面,这样我就可以保持住起初的热情,超越那种随时可能袭上心头的自我怀疑之感。

第一遍的草稿——即纯故事稿——应该是没有别人帮忙(或是干预)独立完成的。可能中间写到某个阶段你会想将已经成文的部分给某个好朋友看看(经常,你想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就是与你同床共枕的伴侣);这或许是因为你为自己的作品感到骄傲,或许是因为你感到怀疑。我的建议是要你抗拒这种冲动。让压力继续维持,不要将你的稿子交给外面世界的什么人,不要让他们的疑虑、夸奖,哪怕是善意的疑问,将你的压力减轻。让成功的希望(以及对失败的恐惧)带着你往前走,尽管困难重重。等你写完会有你展示作品的时候……但是即便是在你完稿之后,我认为你也必须非常谨慎,给自己机会思考,这时你的小说如同新雪后的大地,除了你自己还没有任何人在上面留下痕迹。

关起门来写作最好的一点在于你会发觉自己只能全神贯注于故事本身,其他一概不理。没有人问你“你想通过加菲的临终遗言表达什么”?或是“那条绿裙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很可能你根本没想让加菲的遗言表达什么意思,而莫拉穿绿裙子只是因为她从你脑海中浮现出来时你见到的她就是这个样子。另一方面,也许这些东西确实另有深意(或者,它会变得有深意,等到你放眼全局,而不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的时候)。无论情况如何,写初稿的过程决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好时机。

还有一点——如果没人对你说“哇,山姆(或是艾米)丨这真是太棒了”,你就不大可能会懈怠下来,或是转念到错误的地方……比如说光想着自己多么棒,而不是把那见鬼的故事讲完。

下面我们假设你的初稿已经完成。恭喜你!干得好!喝杯香槟,叫个披萨饼外卖,用你喜欢的方式来庆祝一番。如果有人迫不及待等着读你的小说——比如说你的配偶,可能当你忙着追赶梦想的时候彳她正朝九晚五地工作,赚钱养家——现在是时候交货了……前提是你的第一位或是第一组读者要保证由你决定什么时候愿意开口跟他们讨论你的作品。

这可能听来有些蛮横,但其实不然。你已经做了很多,需要一段时间(时间长短因人而异)来休息。你的思维与想象——两者相通,却各不相同——需要循环再生,至少涉及这部作品的思维与想象需要再生。我建议你休息两天——去钓鱼、划船、玩拼图——然后转去写点别的东西。最好是写点短篇小文,与你刚完成的这本新书背道而驰,相距甚远。(我曾经利用一些长篇小说——比如《死亡地带》和《黑暗的另一半》——两稿之间的空隙时间写过几部很不错的中篇,比如《尸体》和《纳粹追凶》。)

需要让你的书休停多久——有点像做面包的时候,揉完一轮面要搁多久再揉—样——完全由你说了算,但我认为最短应该有六个星期。在这段时间,把你的手稿稳当地锁在书桌抽屉里,任由它变老,(但愿它会)变醇。你会频繁想到它,有很多次、十几次其至几十次,你都耐不住诱惑想把它拿出来,哪怕只是重读几个你记忆中感觉特别好的篇章,那些你很想再回去看看的段落,重新体会下那种自己真是个出色作家的感觉。

抗拒诱惑。如果没做到,你很可能会认为自己那一段写得没有自己感觉的那么好,最好立刻重新改写一遍。这样不好。唯一更糟糕的情况是,你认为那段写得比你记忆中还要好——何不抛开一切立刻把整本书重读一遍呢?回去把书第二稿写完!见鬼,你迫不及待!你就是他妈的大文豪莎士比亚!

可你不是,而且,除非你已经投入到下一部新作品(或是重新投人到原来的H常生活中去),几乎把过去的三五个月,甚至七个月里每天的上午或是下午占据你整三个小时的这东西,这份虚幻产业完全抛到脑后,否则你就不能算是准备好了,还不可以回去看自己的小说。
当那个正确的时间终于到来(你大可以在书房日历上标上一笔,把这天勾出来),将你的手稿从抽屉里取出。如果它看起来像是件你根本记不得什么时候从哪家旧货铺子或是谁家后院拍卖摊上买冋来的古怪遗物,那就说明你准备好了。关上门,坐下来(要不了多久你的大门就要对全世界开放),手里拿支铅笔,旁边放个笔记本。然后重读你的手稿。

如果可能的话,一口气读完(当然,如果你写的是部四五百页的长篇巨著,这就没办法做到了)。该做笔记做笔记,但同时要集中精力对付最普通的家常俗事,比如改正拼写错误以及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肯定有不少这样的错儿,只有上帝才能在头一遍就写得完美无缺,也只有邋遢笨蛋才会说:“得了吧,由它去,编辑就是干这个的。”

如果你从来没干过这事,你会发觉,在间隔六个星期之后重读自己的书会是一种奇异而愉快的经历。它属于你,你认得出它是你的,甚至能记得你写到某一行的时候音响里放的旋律,但感觉又好像是在读别人的作品,就像你有个心心相印的双胞胎。正该如此,你等这么久就是为了这样的目的。要干掉别人的宝贝儿总是更容易些,自己的会更难下手。

经过了六个星期的复原,你还可以发现故事或是人物发展中那些巨大的漏洞。我说的是大到开得进卡车的漏洞。这样的问题如何能在作家忙于写作的时候,竟然逃过他/她的眼睛,这确实比较令人吃惊。还有,听我的——如果你发现了几个这样的大漏洞,决不许为之深感沮丧,责怪自己。哪怕我们作家中的高f——也会有失手的时候。有个故事说的是设计熨斗大厦①的建筑师就在落成剪彩前,突然发现自己这座地标摩天楼里竟然一个男厕所都忘了装,于是自杀身亡。很可能这则逸事不是真的,但是你要记住:泰坦尼克号也是有人设汁出来的,还号称它决不会沉没。

在我看来,重读过程中最刺眼的错误多半关系到人物动机(与人物发展相关,但不完全是一回事)。有时候我会用手掌跟猛敲自己脑门子,然后抓过笔记本,写下类似这样的话,P91:珊迪·亨特从谢丽的机要办公室藏东西的地方偷了一块钱。为什么?老天在上,珊迪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我还用很大的符号在手稿当页标出来,意思是此处有待删节或是此页待修改,并且提醒自己,如果不记得具体细节,可以去检查笔记。

我喜欢这个过程(当然,我喜欢写作的整个过程,但是这一步尤其令人愉快),因为我重新发现了自己的作品,通常我还都挺喜欢它们。这种感觉会变的。等到一本书实际付印的时候,我将已经重新读过十几遍都不止,整篇我都能背出来,只希望这倒霉的臭东西赶紧搞完算事。但那是以后的事;第一遍重读往往都很不错。

在阅读中,我头脑的最上一层注意力集中在故事本身,以及工具箱里那些物事:把指代不清的代词去掉(我痛恨并且不信任代词,它们中的每一个都好像连夜匆匆飞来的受伤索赔律师一样,滑不溜丢靠不住),如有必要就添加限定短语加以说明,当然还有在我承受范围之内,尽可能把副词全部删除(不能全删,却又总嫌删得还不够)。

而在比较深层的思维层面,我正在问自己几个大问题。其中最大的一个是:这故事连贯吗?如果是,那么要怎样才能将这种连贯变得歌曲般顺畅?故事中有反复出现的内容吗?能不能把这些内容交织在一起作为主题?换句话说,我是在问自己,斯蒂威,你这是写的些啥呀?还有我怎样才能让那些深层的意义更清晰?而我最想要的是共鸣,在我忠实的读者合上书本,将书放回书架上之后,这共鸣仍然留在他/她的脑海(还有心中),回旋片刻。我不想手把手把想法喂给读者,也不想因小失大伤了故事。什么道德教化,什么别有寓意,让这些都见鬼去吧。我要的是共鸣。总而言之,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意义,因为在写第二稿的过程中,我会增加场景和事件以加强这种意义。我还要删去一些旁枝别蔓。这种东西会有不少,尤其是靠近小说开头的部分,我经常在那时候发散思路。如果我想达到一种统一效果,所有这些东拉西扯的东西就必须得去掉。当我读完一遍,将那些小不点儿错误都改完,这就是时候打开门,将我的书给四五个表示感兴趣的好友先看了。

有人——惭愧,我不记得是谁了——曾经写过这样的话,说所有的小说其实都是信件,专写给一个人看的。我碰巧相信这个话。我认为每个小说家都有一个理想读者;在写作过程中,作家不时地会想:“不知道·她看到这段会怎么想·”而对我来说,这位第一读者就是我的太太塔碧莎。

她一直都是一位非常富有同情心,非常支持我的第一读者o对于一些比较难的书——比如《尸骨袋》(这是我与Viking出版社因为一点愚不可及的金钱纠葛结束了长达二十年的精诚合作之后,在新东家出版的第一本书),还有相对来说比较有争议的书——比如《杰拉尔德的游戏》,她的肯定对我意义重大。但是如果她看到书里有自已觉得不对的地方,她会态度坚决、毫不迟疑地告诉我知道她的想法。

塔碧作为批评家和我的第一读者,经常会让我想起我曾经读到过的一个故事,关于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太太阿尔玛·雷威尔。雷威尔女士就相当于希区柯克的第一位读者,是一位目光如炬的批评家,虽然希区柯克作为悬疑电影大师的声誉日益高涨,她却丝毫不为所动。这正是希区柯克的幸运之处。希区说他想要飞,阿尔玛说“先把你的鸡蛋吃完”。

希区柯克拍完《精神病人》之后不久,为几位朋友试映了这部电影。他们都惊叹不已,齐声称颂这部片子是一部悬疑杰作。阿尔玛一直保持沉默,迕到这些人都说完才开口,然后她十分坚定地说:“你不能就这样把片子放出去。”

周围仿佛惊雷过后一片沉寂,只有希区柯克一个人开口,他问为什么不行。“因为,”他老婆回答说,“詹奈特·李死了以后还在咽口水。”的确是这样。希区柯克再也没多话,正如塔碧指出我的漏洞时我也不会还嘴。我和她町能会就一本书的许多方面发生争执,有的时候在一些主观问题上我也会反对她的判断,但是如果她抓到我的错误,我会知道,并且感谢上帝有人在我身边,提醒我裤子门襟拉链未拉,让我避免当众出丑。

除了请塔碧第一个读我的书,通常我还会将手稿寄给四到八位多年以来评论过我作品的朋友。好多写作教材反对作者邀请朋友来读自己写的东西,认为比较不容易从朋友那里得到不偏不倚的见解,毕竟这些朋友曾在你家吃过饭,或是他们家孩子曾经在你家后院跟你家小孩一起游戏。据这种观点,把你的朋友置于批评你的境地,这样是不公平的。如果他/她觉得自己非这么说不可,“很抱歉,好伙计,你从前写过不少好东西,可这本实在是烂到家没救了”,那可怎么办呢?

这种观点有一定的道理,但我想我要寻找的并非是完全公正的批评意见。而且我相信大多数智慧足以阅读小说的人在表达意见的时候会比较有技巧,不至于非说“这太烂了”。(但我们大都心知肚明,“我认为这样处理有点问题”其实意思就是“这太烂了”,对不对·)再说,如果你真的写了部烂小说——会有这种事的,作为《最高时速》的作者,我自认为有资格这么说——你还是宁肯趁这书总共只有六册复印本的时候,从朋友那里知道这消息,对不对?

你发出六或八册你写好的书,你会收到六到八种非常主观的意见,说这里好或是那里不好。如果所有这些读者都认为你写得很好,那么很可能这书确实不错。人们难得意见一致,即便朋友圈里也是一样。大多数时候,他们会觉得有些部分不错,而有的部分却……没那么好。有些会觉得A角色还不错但B角色就有点过了。如果别人觉得B角色真实可信但A角色描写过分,那就没问题。你大可放轻松,保留原样不作改动(棒球比赛中,平局算跑垒者蠃,论到小说,算作者蠃)。

如果有人喜欢你的结尾有人不喜欢,也是一样——由它去,平局算作者嬴。

有的第一稿读者擅长指出事实错误,这种问题最容易处理。我的第一轮聪明人读者之一、已故的麦克·麦卡切恩,是位非常棒的中学英语教师,他对枪械很在行。如果我写到一个人物拿着一支温切斯特点三三零,麦克很可能会在页边写,说温切斯特从来没生产过这种口径的枪,但雷明顿有这个口径。在这种情况下,你是一举两得——既知道了错在哪里,又知道了如何改正。这样的结果是皆大欢喜,因为你的书写得像个专家,而且第一读者觉得自己帮了忙,感到很荣幸。麦克对我帮助最大的一回跟枪械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天,他在教师办公室读我的一份手稿,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太厉害,眼泪都出来了,直流到脸颊的胡须上。我拜托他看的稿子《撒冷镇》,原不是一部笑场闹剧,于是我问他看到了什么。原来我写了一段文字,大致如下:尽管缅因州十一月才进入猎鹿季节,十月的田野里就常常响起枪声;当地人尽可能地猎杀农民,只要一家人吃得下。校对编辑无疑会发现这样的错误,但麦克让我免于丢人现眼。

正如我所说的,主观评价确实有点难对付,但是听我的:如果你的每个读者都认为这书有问题(康妮太轻易就回到了丈夫身边;哈尔大考作弊,据我们对人物的了解,这样似乎不大可能;小说的结局似乎来得太突兀、太随意);那就说明确实有问题,你得采取措施才行。

许多作家反对这种做法。他们觉得根据读者的好恶来修改自己作品的行为与妓女卖身相差不多。如果你真是这样感觉,我绝不会试图改变你的想法。同样,你也可以省下制版印刷的钱,因为你根本不需要把你的小说拿给任何人看。事实上(他粗暴地说),如果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干吗还要费劲出版呢?你大可以把书写完扔进保险箱里就好,据说J·D·塞林格晚年就是这么干的。

的确,我能够理解,至少一定程度上能理解这种敌视情绪。我在电影行业也算是半个专业人员了,在这一行里,初版放映叫做“试映”,已经是业内的普遍做法。大多数电影人烦透了试映。也许他们恼火得有道理。电影公司花一千五百万到一亿美元来拍一部电影,然后要求导演根据圣巴巴拉一帮乌合之众的意见重新剪辑,这帮人有剃头的、卖鞋的、女交通警,还有失业的披萨送货员。你知道最糟糕最町恨的是什么?如果统计方法得当,试映效果确实能说明问题。我不认为小说应该通过试读再做修改——如果这么做的话,许多好书根本不可能出版——但我们这里说的只是六七个人,况且还是你认识和尊重的朋友。如果你找对了人(并且他们愿意读你的书),他们能教给你很多东西。

那么是不是所有人的意见都同等重要呢?对我来说不是。最终我听得最多的是塔碧的意见,因为我的书就是为她写的,我最想得到她的赞赏。如果你除了满足自我,还为了某一个人而写作的话,那么我建议你着重考虑这个人的意见(我认识一个人,他说自己主要是为了一个十五年前死去的人而写作,但大多数作者不是这样)。如果别人的话有道理,那么你就据此做出修改。你不能让全世界都到你的书里来掺和一阵,但你可以让那些最重要的人进来,也正应该如此。

我们把你最主要的那一个人称作理想读者。他/她将一直待在你写作的书房里:当你打开门,重新面对世界,让现实之光照在你梦想的泡沫上,她将亲自出现;而在你关起门来写第一稿的那些时而困扰时而兴奋的日子里,他/她也无形地陪在你身边。而且,你知道吗?或许你会发现,甚至在你的理想读者还来不及读到你的开篇第一句话之前,你就已经为·她调整你的故事了。理想读者能够帮你稍稍跳出自我,在小说没完成之前,从旁人的角度来读自己写作中的故事。或许这是最好的办法,能够让你集中精神讲故事,即便没有观众在场,你独立掌控全局的时候,也在为观众演出。

当我写到自认为滑稽的场景时(比如《尸体》中的吃馅饼比赛,还有《绿里奇迹》中的死刑预演场面),我同样也想象着,我的理想读者会觉得这场面很滑稽。我特别爱看塔碧笑得乐不可支——她高举双手作投降状,笑得眼泪直流。我爱极了她那个样子,如果我想到一个点子可能会有那种效果,我就竭尽所能地发挥。具体写到这个段落的时候(关门独自写作),让她笑——或是哭——的想法会在我头脑中浮现。在我修改(敞开门)的时候,这个问题——这样够滑稽吗?够吓人吗?——就明摆在面前。当她读到这个场景的时候,我尽量观察,希望看到她至少露出微笑,或是——宝贝,中头彩了!——她会大笑起来,高举双手在空中乱舞。

这在她也并非易事。我们在北卡罗莱纳的时候,我把《亚特兰蒂斯之心》的手稿给她看。我们是去看国家女子篮球联盟克里夫兰对夏洛特的一场篮球比赛的。第二天我们开车往北去弗吉尼亚,塔碧就在这段路上读我的故事。里面有些搞笑的段落,——至少我觉得是这样——我时不时瞥一眼,看她有没有笑(有个笑容也好)。我以为她不会发现,可她显然是注意到了。当她第八或是第九次发现我瞅她的时候(我猜那可能是我第十五次了),她抬起头,冲我说道:“专心开车好不好,别把咱俩都撞死。见鬼,别这么急赤白脸的。”

我专心开车,不再偷偷看她(反正我尽力忍住不看……或者少看)。大约五分钟之后,我听到右手边传来一声笑。只是一声而已,对我却已足够。事实上,大多数的作者都有点急赤白脸。尤其是初稿写成、等待二稿修改的时候,这时书房大门敞开,外面世界的光线开始照进来。

(本文摘自斯蒂芬·金的《写作这回事:创作生涯回忆录》,论写作11)

责任编辑: 韦海生,微信公众号:读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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