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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金——《写作这回事》在线阅读:论写作(2)

如果说“多读多写”是第一戒律——我敢保证的确如此——那么写多少才算得上多呢?当然这点因人而异。说到这事我有个最喜欢的段子——也许跟事实小有出人——说的是詹姆斯·乔伊斯①①关于乔伊斯有很多逸事^我最最喜欢的一个是这样的,他视力下降之后,一定要穿上牛奶工人的制服才能写作。据说是因为他相信这种白色制服能够将阳光反射到纸页上。一作者。据说,某天有位朋友去看他,发现这位伟大作家趴在书桌上,一副绝望的姿态。

“詹姆斯,出什么事了?”朋友问道,“是工作不顺利吗·”乔伊斯根本无须抬头看他的朋友,只是给了个肯定的表示。当然是因为写作不顺;向来不就如此吗?“你今天得了多少字·”朋友追问道。乔伊斯(仍然绝望地脸朝下趴在桌上)回答道:“七个。”“七个?不过詹姆斯……这就不错了,反正对你来说这就不少了!”

“没错,”乔伊斯说着,总算抬起头来,“我猜确实是这么回事……可问题我不知道这七个字谁先谁后!”

但还有些作家,例如安东尼·特罗洛普,却占了另外一个极端。他写的小说巨长无比(比如《你能原谅她吗?》就是个典型例子;对当代读者来说,这小说的题目倒不如改为《你能读得完吗?》),他以惊人的规律性坚持不懈地把这些小说写完。他白天是大英邮政局的一名职员(遍布英国的红色信箱就是他发明的);每天早晨他都要坚持写作两个半钟头然后再去上班。他的写作时间固定,雷打不动。如果两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他一句话写到半截,他就把那半句话放着第二天早上再继续。如果他的某本六百页皇皇巨著写作完成的时候还差十几分钟才到他规定的结束时间,他就写下“完”,把手稿收好,然后开始写下一本书。

英国推理小说作家约翰·克里西用十个不同的笔名写下了五百本(没错,就是五百本〉小说。迄今我一共写了大约三十五本——有些长度堪比特罗洛普——而人们普遍认为我是个多产作家,但是跟克里西一比我这几本实在算不得多。当代有几位作家(包括露丝·伦德尔/芭芭拉·瓦恩、伊万·亨特/艾德·迈克贝恩、迪恩·孔茨,还有乔伊丝·卡洛尔·欧茨)作品数量跟我不相上下;有些作品更多。

而另一方面——詹姆斯·乔伊斯那一头——有哈珀·李,他只写了一本书(即《杀死一只知更鸟》这本杰作)。其他许多作家——包括詹姆斯·阿基、马尔克姆·劳瑞,还有托马斯·哈里斯(迄今为止)——作品不超过五部。这也没什么,但我老想问这帮伙计两个问题:他们已经写出来的作品是花了多久写成的?还有他们其余那些时间用来干吗?编织阿富汗毛毯?组织教堂集市?崇拜李子?很可能我这么说有点妄自尊大,但是请相信,我确实是感到好奇。如果上帝赋予你一件你力所能及的工作,看在上帝分上,你干吗不做呢?

我本人的时间表基本很清晰。上午用来写新作品——进行中的著作。下午小睡一会,处理信件。晚间用来阅读,陪伴家人,看电视转播的红袜队比赛,如果有稿子非校不可就校稿子。基本上来说,我主要的写作时间是在上午。

一旦我开始写某本书,除非万不得已,我不加停顿,也不会放慢速度。如果我不是每天都写,人物在我脑子里就开始走样——他们开始变得像是小说里的人物,而不是真实的人。叙述故事的刀锋开始生锈,我就开始对故事情节和进展失去控制。最糟糕的在于,那种创作新东西的兴奋感会逐渐消退。写作开始让我觉得像份工作,而对大多数作家来说,这简直就是死神之吻。写作最棒的时候——向来如此,亘古不变——就是当作家觉得他是满怀灵感享受写作的时候。如果不得已我也可以不动感情地写,但我最喜欢鲜活滚烫、几乎灼人的写作状态。

我曾经对采访我的人说我每天都写,除了圣诞节、国庆节还有我本人的生日。那是我撒谎。我那么说是因为你得给记者提供素材,如果你的段子多少有点俏皮就更好。同样,我那么说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工作狂马屁精(我猜最多是工作狂而已)。事实是在我写作过程中,我每天都要写,管他工作狂马屁精什么的,包括圣诞节、国庆节还有我的生日(在我这把年纪,反正生日总是宁肯不过最好)。当我不工作的时候,我就根本不写,但这些完全停工的日子里我通常会有些自我放纵,夜里还睡不好觉。对我来说,不写作才是真正的工作。当我写作的时候,就像在游乐场,哪怕我呆在其中最糟糕的三个钟头感觉也还是真他妈的爽。

我过去写得比现在快;我的一本书《跑步者》是一个星期内写完的,这样的成就大概可以得到约翰·克里西的赏识(但我曾经读到,克里西有几本推理小说是两天之内完工的)。我想大概是戒烟让我速度减慢了;尼古丁在加强神经键方面功效很强。当然,问题是这东西在帮助你写作的同时也在要你的命。可我还是相信一本书的初稿——哪怕是长篇大部头——应该在三个月内完成,这也是一个季节的长度。至少对我来说,超过了这个时间的话故事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异质感,就像是罗马尼亚公共事务部派出的一支小分队,或是太阳黑子活动剧烈的时候高频短波收音机里播出的声音。

我希望一天能写十页,大概就是两千英文单词。三个月就有大概十八万字,作为一本书长度恰好——如果小说写得好,故事还很鲜活的话,读者可以享受迷失其中的过程。有些时候这十页很顺利就能完成;到上午十—点半我就巳经从书桌起身,出了书房处理杂事了。但随着我年岁越大,我越来越经常发现自己得在书桌上吃午饭,下午一点半才能完成工作量。有的时候写得不顺,到下午茶的时间我还在晃荡。对我来说怎么都无所谓,但只有在极糟糕的情况下我才会容许自己不完成两千字就关机。

对这种有规律的创作(或者说特罗洛普式的创作)方式帮助最大的就是工作环境要安静。哪怕是天生最多产的作家在一处警报频传、老得分心的环境里也很难坚持工作,当然精力偶尔分散尚可容忍。当我被问到“成功秘诀”(这提法很没道理,但很难避免)的时候,有时候我会说到两点:一是我身体状况一直比较健康(至少在1999年我在路边被小货车撞倒之前都还不错),二是我没离婚。这答案挺好,因为很容易就把这问题打发掉了,还因为这里头有真实的成分。健康的身体加上稳定的婚姻使我的写作生涯有条件得以延续,何况我太太是个独立女性,我或者其他任何人胡说八道她都绝不买账。同样,我相信反过来也说得通:我的写作以及从中获得的快乐也对我保持健康和稳定的家庭生活很有帮助。

(本文摘自斯蒂芬·金的《写作这回事:创作生涯回忆录》,论写作2)

责任编辑: 韦海生,微信公众号:读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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