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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金——《写作这回事》在线阅读:工具箱(5)

请你再把那本刚才看过的书从书架上取下来。书掂在手上的分量还能告诉你一些无须阅读就能知道的事情。当然,是小说的长度,但不仅如此:还有作家为了创作这本小说付出的承诺,忠诚的读者为了读这本书而必须做出的承诺。仅有长度和重最不足以作为好作品的标志;许多史诗巨著多半都是长篇垃圾——只消请教我的批评家们,他们会说为了印刷我那些傻书整片整片的加拿大丛林都被砍伐掉,怎不令人哀叹。反过来说,短小也并不能保证作品就甜美可人。在某些时候(比如《廊桥遗梦》),短小意味着甜得发腻。但这种承诺一直都在,不论一本书是好是坏,成功失败。语言是有重量的。请教一下图书公司仓库的运输部门或者大书店仓库的工作人员,他们会有所体会。

词语连缀成句,句子连缀成段;有的时候段落节奏加速,开始呼吸起来。若你愿意,想象一下弗兰肯斯坦的怪物躺在停尸台七。灵光一闪就这么出现了,并非来自天上雷电,却出自一个英语单词构成的小小段落。也许这是你平生第一次写出真正的好段落,它是如此脆弱却又充满着可能性,不禁让你心慌意乱。你的感受一定跟维克多·弗兰肯斯坦相似,当那些死人身体部件缝缀在一起的聚合体突然张开了他水汪汪的黄眼睛的一刻。上帝啊,它在呼吸,你意识到。可能它甚至在思考。老天哪,下面我该怎么办?

当然,你得翻到工具箱再下面一层,开始真正的小说创作。为什么不呢?你害怕什么呢?再说木匠不会造怪物;他们造的是房子、商店,还有银行。他们一板一眼、一砖一瓦地从头造起。你也要一个一个段落开始写起,用你的词汇、你的语法知识和基本风格。只要你脚踏实地地做,每扇门都刨平,任凭你想造什么都能成——若你有那精力,整幢大厦也起得来。

究其根本,建造整幢这种词语的大厦有什么意义吗?我想是有的,相信玛格里特·米歇尔作品《飘》的读者,还有査尔斯·狄更斯《荒凉山庄》的读者能够理解:有的时候,怪物也未必真就是怪物。有时候它很美,我们会爱h那故事,觉得它比任何电影电视节目都能给你更多。即便看了一千页你仍然不想离开作者为我们创造的世界,或者生活在那个世界里的虚拟人物。如果书有两千页,你两千页看完仍然舍不得离去。J·R·R·托尔金的《魔戒》三部曲就是这种现象的一个精彩范例。一千页关于霍比特人的故事,二战之后的三代魔幻小说爱好者还嫌不够;即便算上那本笨拙突兀的续篇《精灵宝钻》,人们尤嫌不足。于是才有了特里·布鲁克斯、派尔斯·安东尼、罗伯特·乔丹这些作家,以及《海底沉舟》里面那些上下求索的兔子,还有其他五十多种类似的奇幻作品。这些书的作者都在创造他们仍然热爱并且渴求的霍比特人;他们试图把弗罗多和山姆①①《魔成》三部曲的两位主人公,都是·比特人,一个虚构的矮人族。从格雷黑文找回来,因为托尔金已不在,无法替他们做到。

我们谈到的只是一种学得会的技巧,只是最基本的技巧,但相信我们大都赞同,有时最基本的技巧能够创造出大出我们意料之外的东西。我们谈的是工具和木匠活,是遺词造句和语言风格……但是我们继续往下讲,你一定能记住,我们谈的同样还有魔法。

(本文摘自斯蒂芬·金的《写作这回事:创作生涯回忆录》,工具箱5)

责任编辑: 韦海生,微信公众号:读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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