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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金——《写作这回事》在线阅读:工具箱(4)

掀起你工具箱的最上面一层——你的词汇、语法等等。之下这一层存放我之前提到过的这些风格的要素。斯特伦克和怀特提供了你能想到最好的工具(还有最好的规则),把它们讲得简单明了。(建议来得别具一格,又非常严格,第一条规则就是如何表示所有格:即便是你要修饰的词以——S结尾,所有格也要加上’S——永远要把“托马斯的自行车”写作”Thomas’sbike”而不是”Thomas,bike”——最后一条是教你把句子最重要的部分摆在何处。他们认为重要部分应该放在最后,对此人们可以各持己见,但我决不相信“用一把大锤,他杀死了弗兰克WithahammerhekilledFrank”会取代“他用一把大锤杀死了弗兰克HekilledFrankwithahammer”。)

在结束这些关于形式和风格的基本要素之前,我们应该想一想段落、单句之后的语言组织结构。为此,请你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小说——最好是一本你尚未读过的小说。(我要讲到的内容适用于大部分散文写作,但既然我是小说作家,在我考虑写作的时候,想到的通常都是小说。)翻到书中间任选两页来看。观察其页面构成——行距、页眉页脚,尤其注意段落起始结尾处的留白。

你不需阅读就能发觉你选的这本书是难是易,对不对?容易的书里面有许多短小段落——包括对话段落,长度可能只有一两个词——还有许多留白。它们就像冰雪皇后牌的蛋卷冰淇淋——样中空透气。而很难的书充满了观念、陈述或者描写,看起来更壮硕,更紧凑。段落构成对书的外形和书的内容几乎一样重要;它们就像是目标地图。

写说明文的时候,段落可以(并且应该是)简洁实用。理想的说明段落应该以概括性句子起头,接下去的句子解释或者详述第一句的内容。下面是两个段落,出自一篇“非正式随笔”,这种作文一向很受欢迎。下面两段充分体现了这种简单却有力的写作形式:

我十岁的时候很害怕我姐姐梅甘。她每次进我的房间都会至少弄坏一件我心爱的玩具,通常还是我最心爱的一件。她的注视似乎具有毁灭性的力量;她看一眼某张海报,不出几秒钟海报就会从墙上掉下来。我心爱的衣服会从衣拒里消失不见。并不是她把衣服聿走的(至少我想不是),她只是让衣服变没了。通常几个月之后我才会发现我那件宝贝T恤衫或者是那双耐克鞋躲在床底深处,积满灰尘,仿佛被丢弃了一样,看了教人难过。梅甘在我房间的时候,音响喇叭会爆掉,百叶窗帘会突然梆地一声开启,桌上的台灯常常会亮不起来。

她有时也会有意作恶。有一次梅甘曾经把橙汁倒在我的麦片粥里。还有一次,她趁我洗澡的时候把牙膏挤在了我袜子的脚趾部分。而且,虽然她从来不承认,伹我确信,每当星期天下午我在沙发上看橄榄球比赛的中间睡着的时候,她总把鼻屎抹到我头发里。

所谓非正式的随笔大半写的都是些滑稽琐事;除非你在当地小报上开专栏,否则写这等琐屑零碎的本事在这个布满商场加油站的现实世界中根本派不上用场。当教师们想不出别的办法来浪费学生时间的时候就会布置这种作文。当然,最为臭名昭著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暑假牛.活》。我在缅因州立大学教过一年写作课,有一个班上全都是运动员和拉拉队员。他们都喜欢写随笔,像欢迎髙中的老同学一样欢迎这种作业。有一整个学期我都在抑制自己的冲动,想要请他们写篇两页纸的作文,题S是《如果耶稣基督是我的队友》。但我确信,他们中的大多数将会满怀热情地接受这项作业任务,有的甚至会在创作的阵痛中流下热泪。意识到这一可怕的情况才使我止住了这种冲动。

但是,即便是在非正式随笔的写作中,仍然可以看出基本段落形式的力量。概括性句子打头,后面紧跟着描述和支持性语句,这种结构要求作者必须理清思路,而且这种结构很可以避免游离主题。写非正式随笔的时候游离主题不算什么大毛病,事实上跑题几乎是时尚必需之道一问是在正式写作严肃题材文章的时候跑起题来却是个很坏的习惯。写作是对思维的精炼。如果你的硕士论文并不比一篇题为《我为什么喜欢莎妮娅·吐温》的高中生作文更加有条理,那你就麻烦大了。

在小说创作中,段落结构并没有这么清晰——段落构成小说的节奏,而非实际旋律。你读的写的小说越多,就越会发现段落是自动形成的。你需要的正是这种效果。写作的时候,最好不必过多考虑段落何时起何时结;诀窍就是顺其S然。如果过后你不喜欢,再改即可。修改为的就是这个。现在我们来看下面这一段:

大个子托尼的房间跟戴尔想象的很不一样。屋里的灯发出一种奇怪的黄光,让他联想起曾经住过的廉价汽车旅馆。住在那种旅馆里,窗外的风景通常都是停车场。屋里唯一一张画是梅小姐的照片,歪挂在一个大头钉上。床底下露出一只闪亮的黑皮鞋。

“我不知道你干吗老问我欧里瑞的事,”大个子托尼说,“你以为我会改变说法吗?”

“会吗?”戴尔问。

“如果说的是真亊就不会变。真相总是一个熊样,今天明天没什么两样。”

大个子托尼坐了下来,点上一根香烟,抬手撸了下头发。

“我从去年夏天就没再见过那个他妈的爱尔兰小子。我让他呆在这里因为他很会搞笑,有一次他还给我看他写的一篇东西,说如果基督是他们高中橄榄球队员怎么怎么,还有张基督戴头盔护膝全副武装的画,可谁知道那家伙竟成了这么个小混账!我倒希望从来没见过他!”

就这几段话够我们上一堂五十分钟的写作课用了。里面有对话界定(如果读者看得出说话者是谁,那就不必加以界定;规则第17,省略不必要的词语,付诸实践),逗号的用法(“如果说的是真事就不会变”,)这一句中间没有逗号,因为我想让你听到这句话一口气说出来,中间没有停顿),我决定在省略g的音节后面不加单引号①①英语中半个单引号常放在省略宇母的位置,如:imldmernationa^rn^Iam,这段话里有几处省略未加该宇符。……所有这些都放在工具箱的最上面一层。

但这里我们还是集中谈段落,注意看它们是如何自然流动的,故事的转折和节奏决定段落的起承转合。开头一段是经典结构,主题句打头,后面的句子支持这个主题。但其余的段落纯粹是为了区分戴尔和大个子托尼两人的对话。

最有趣的段落是第五段:“大个子托尼坐了下来,点上一根香烟,抬手撸了下头发。”这段话只由一句,陈述解释性的段落几乎绝少只由一个句子构成。从语法上来说,这甚至不能算个好句子;如果照语法和作文教材的说法,这句子中间还应该加个连接词“又(and)”。再说,这个段落到底有什么意义?

首先,虽然这个句子可能语法方面有缺陷,但从整篇看来却是个好句子。这句话像电报电文一般简短的语言风格改变了整篇的节奏,使行文清新。悬疑小说作家乔纳森·凯勒曼能够成功运用这种写作技巧。在《适者生存》里面,他写道:“船长三十英尺,由圆滑的白色玻璃纤维制成,灰色饰边。桅扞很高,帆都系起。船体上镶金边的黑字写着‘悟’。”

这种精练短语很容易被滥用(凯勒曼有时就会这么做),但短语同样可以用得漂亮,让叙述紧凑,塑造出清晰的形象,产生张力,还可以使句型丰富多变。一连串中规中矩的句子会让行文呆板,不那么灵活。语言纯粹主义者不喜欢听这种话,到死都不会认可这种说法,但这是真的。语言文字不需要总是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小说图的并非是语法准确,而是要让读者容易读,讲好故事……一有可能就让读者忘记他/她是在读故事。这个一句话段落看起来更像是谈话而不是作文,这样就很好。写作是一种引诱。好的谈话也是引诱的一部分。如若不然,何以许多二人的晚餐约会最终都以上床为结局呢?

这个段落还有其他功用,比如舞台指导,轻微但有效地突出人物和场景,还可以提供一个关键的过渡时刻。前面大个子托尼在抗议,说他说的是事实,继而转向他对欧里瑞的回忆。因为说话的人仍然是大个子托尼没变,那么他坐下来点烟的动作可以写在同一个段落里,之后让他继续往下说,但作者没有选择这种方式。因为大个子托尼换了个新话题,所以作者把谈话分成了两个段落。这个决定是在写作中间临时做出的,完全取决于作者听到自己脑袋里的节奏。这种节奏感部分出自天然本能(凯勒曼写很多短语,只因为他听到很多这样的节奏),但同样也是作者花费儿千个小时写作之后才得来的经验,还有花费几万个小时阅读别人的作品所得。

我坚持认为段落而非句子是写作的基本单位——在段落中,意思开始连贯起来,词语可以有更多的意义,而不仅仅作为单词存在。如果到时候该加快节奏,这加快也体现在段落中。段落这东西非常奇妙,可长可短,短处可以只有一个单词,长时可以连绵几页纸(堂·罗伯森的历史小说《天堂陷落》中有个段落长达十六页;罗斯·洛克里奇的《雨树县》中也有这种长达许多页的段落)。如果你想要写得好,就必须得学会使用段落。这就意味着你得反复练习;你必须得掌握写作的节奏。

(本文摘自斯蒂芬·金的《写作这回事:创作生涯回忆录》,工具箱4)

责任编辑: 韦海生,微信公众号:读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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